深夜的厂房还亮着灯,我站在三楼走廊往下看,五号车间的玻璃窗映着蓝光,像块沉在海底的冰。老张蹲在机床边,手里攥着刚拆下来的进口轴承,指节泛白,“这玩意儿,卡脖子卡了十年……”他抬头时,眼角的皱纹被顶灯照得发亮。
上周我去车间送文件,听见小王举着手机喊:“爸!咱国产的五轴机床真成了!”视频里他爹蹲在玉米地里,黝黑的手比划着:“你小子寄回来的图纸,咱村老木匠都看懂了!”原来那台样机在村里试切木料,切出的榫卯严丝合缝,比老师傅手工做的还齐整。现在车间墙上挂着“国产化率87%”的红标,老张总摸着它说:“以前买德国轴承,得提前半年打报告,现在……咱自己能造了。”
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,打湿了老张的工装裤。他忽然笑了:“你说,要是当年我师父看见这光景……”声音轻得像片叶子落进雨里。我转头看,那台五轴机床正在切航空铝件,刀头划过金属的沙沙声,和二十年前师父教我磨铣刀时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雨还在下,但窗子上的蓝光,好像更亮了。